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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暴怒之園23 “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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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暴怒之園23 “陌生”

蘇薄跳下實驗臺, 她的影子開始變幻,影子內的海蟻也跟著變幻。蘇薄先是繞著實驗室走了一圈,她時不時挪動實驗室內的物品來改變它們影子的形狀, 而那些偽裝成影子的海蟻幾乎將影子扮演得完美無缺。

不管蘇薄用多快的速度來改變物體的位置或是形狀,海蟻都能在瞬間完成它們的偽裝。

窸窣聲更大了。

海蟻似乎變多了,那些找不到影子遮掩的海蟻開始將彼此的身體重疊, 以此來繼續它們的影子扮演游戲。

本沒有厚度也不該有厚度的影子開始變得立體,像一張張攤在地面沒有搟勻的餅。

蘇薄試著用觸手去觸碰那些海蟻。

但當觸手觸摸到它們時,它們又會迅速散開一個恰好能容納觸手的洞。它們明顯是不想讓觸手碰到它們。

“嘿, 我還不信了。”觸手幹脆將大半個身體都壓在了影子上,然而海蟻的速度太快,它們又散開了一個恰好能夠容納觸手大半個身體的空隙。

它們像是富有彈性的彈簧,在受到擠壓的瞬間低下,又在不受擠壓的瞬間恢覆原狀。無論觸手是用力去揮打他們或是單純地輕輕觸碰,最後都撲了個空。

影子越來越厚了, 但動作依舊迅速靈活。

蘇薄回到了實驗臺上,她阻止了觸手繼續發瘋, 而是撐著頭看著那些還在不斷變厚的影子。

“它們是在呼喚同伴。”蘇薄猜測, “那就幹脆等它們把剩下的假海蟻叫齊。”

觸手不解:“等它們把同伴叫齊危險的可能是我們吧。這樣,我們再去找找哪個是代行化身的本源。”

蘇薄輕描淡寫看了身旁不死心的觸手一眼:“剛才檢查了那麽久,你聞出什麽了?”

觸手嚅囁半天, 最後老實地閉上了嘴。這真怪不了它, 那氣味太淡了, 霧一樣散得到處都是, 它實在是確認不了位置。

“等它們聚集齊了,全吃掉。”

沈默中的蘇薄突然開口,觸手被嚇了一跳, 它看著陰影裏不計其數的海蟻,知道蘇薄說的有道理。

既然找不到哪個是本源,那就一個也別放過。但這也太多了吧。

“有沒有其他方案呢。”觸手諂媚地詢問,它雖然能吃下那麽多海蟻,但大部分假海蟻是沒有營養的,吃下去滋味如同嚼蠟,觸手不太想遭這罪。

蘇薄又輕描淡寫地看了觸手一眼,指著實驗室裏的器具和實驗臺說:“有,你把這裏面所有會有影子的東西都攪碎,攪成灰,讓它們沒有地方可以藏,只能藏在我的影子裏就行。”

觸手妥協:“我選擇第一個方案。”

蘇薄:“嗯。”

有了應對方法後一人一觸手都安靜下來等待著假海蟻聚齊。觸手判斷不出影子高度的變化,這變化太小,觸手盯了半天後開始懷疑這些影子到底有沒有繼續變厚。

觸手只能忍著饑餓一次次向蘇薄確認,這些海蟻齊了嗎。

而蘇薄不厭其煩地對觸手回道沒有。

眼球嘰嘰的笑聲從蘇薄頭發間隙裏傳出來,蘇薄懸著小腿坐在實驗臺上,眼球笑時弄得她後頸癢癢的,她偶爾晃動的腿被這股突然的癢意弄得微微一僵。

觸手最近對眼球敵意很大,見狀不甘示弱地將自己的觸須末端搭上了蘇薄脖子磨蹭。

蘇薄吸了口氣,沒理它們。

直到眼球第三次詢問蘇薄,這些海蟻齊了嗎。

蘇薄盯著已經五分鐘沒有變化的影子篤定道:“齊了。”

這聲齊了不僅喚醒了昏昏欲睡的觸手,似乎也喚醒了在陰影裏觀察著蘇薄的假海蟻們。

在蘇薄跳下實驗臺的瞬間它們翹起了自己的觸角和前肢,地面成為了它們的鼓面,看似脆弱無力的觸角在碰撞到地面的瞬間有如驚雷炸響。

這次實驗室內響起的不再是窸窣聲,而是奇異的鼓聲。那鼓聲悠遠仿佛來自天外,將蘇薄的腳步硬生生控在了原地。

“蘇薄?”觸手不解蘇薄為何停下,它好像沒聽見那些假海蟻弄出的奇怪鼓聲。

但蘇薄分明聽見了,那鼓聲激蕩,層層疊起,浪一樣向她席卷而來。她試著邁步,只覺得雙腳重若千鈞。

於是蘇薄站定,她蓄力將三條觸手全部放出,看著周圍依舊敲擊著地面的海蟻吩咐觸手:“去,吃幹凈。”

它們是能阻止她,但它們阻止不了全部的她。

這些假海蟻是能避開一條觸手,那兩條三條呢?況且蘇薄的第二條觸手可以改變形狀,她控制著它直接變成了網,這一次那些海蟻再也無法避開觸手的襲擊。

海蟻依舊在不死心地敲擊著地面,蘇薄也不明白它們究竟想做什麽,但它們的動作又讓她想起了極爾樂斯的海蟻們。

這些假海蟻和真海蟻一樣沾了點邪性,見蘇薄不受影響後它們加快了敲擊的頻率,除了兩條前肢外它們的後肢也開始敲擊地面,哪怕在它們的不遠處,它們的同伴正在被觸手吞噬,它們也絲毫沒有收到影響。

既沒有逃離也沒有攻擊,只是放在蘇薄身上的目光越來越專註,敲擊地面的力道加重,最後帶動著整個實驗室也顫抖起來。

“速度快些。”蘇薄催促觸手,因為她感覺自己的腳越來越重了。

她再次環顧四周,觀察每一片陰影,這裏沒有熟悉的法陣,蘇薄無比確定這點。但她踩在地面時有種熟悉的陷落感,低頭看去明明雙腳好好地站在堅硬的水泥地上,但那陷落感卻在逐漸加深。

觸手將所有椅子陰影內的海蟻都吃光了,它一陣反胃,椅子的陰影裏並沒有代行者本源。它仿佛是吃了一肚子塑料垃圾,但觸手來不及抱怨,因為它突然感知到從蘇薄那邊傳來的不滿情緒。

觸手開始尋找新的獵物,這次它瞄準了實驗臺影子內的海蟻群。

人的身體在一些模糊的條件下會給大腦傳遞錯誤的信號,當人突然感到焦慮或者不安的時候,人的身體往往分不清自己需要的是什麽。

比如現在,蘇薄不知道自己感到焦慮是因為觸手進食速度太慢還是因為自己雙腳被定住,亦或者是因為腦子內那道聲音突然變大了。

再或者她只是單純地因為肚子感到饑餓,而饑餓感放大了她的種種情緒,以至於她此刻那麽焦躁難安。

風卷殘雲般吞噬了一群又一群的觸手在蘇薄眼裏逐漸只剩下殘影,而蘇薄腦子裏的聲音也風卷殘雲般吞噬了蘇薄的五感,最後只剩下聽覺。

蘇薄聽見它溫柔地,不厭其煩地一遍又一遍呼喚著自己的姓名。而海蟻震動的聲音成為了牢不可催的背景板,隔絕了觸手和眼球的聲音。

如果蘇薄有母親,她一定會想起自己的母親。這聲音輕柔又堅定,仿佛認定了可以得到蘇薄的回應,哪怕蘇薄進入游戲場後無數次聽見過它的呼喚聲,但沒有任何一次,這聲音頭一次讓她覺得陷入了水裏。

帶著溫柔寬厚的力度按摩著蘇薄每一寸肌膚,最後攬住了她的肩膀,撫摸上她的脊背。仿佛告訴她可以靠著它,因為母親的力量就是包容而可靠的。

但蘇薄無比清晰這是一個騙局。

她在真相和虛假的之間,她站在幻境之門的門口。她的理智和情感其實沒有多少拉扯,因為不論是理性還是感性上,蘇薄都清楚自己沒有母親,或者說母親只是一個代號,無論這個人是什麽身份,蘇薄都清楚沒有人會這樣呼喚她。

作為一個生性薄涼心狠手辣的殺手,蘇薄在很多人嘴裏聽見自己的名字時,只會聞到恨和懼的腥味。

那些多到可以堆成山的恨和懼才是現實。

蘇薄看見自己將手放到了眼前的鐵門上,她在試著關閉這道連接著虛幻和真實的門。這不是她第一次被這聲音拉到這道門前,這也不是她第一次關上這扇門。

只要她沒被誘惑著走入門內,沒有跌入門後虛幻世界的深淵,她就能清醒過來,像上次一樣。

但門內突然出現了一道身影。

是個女人,相貌平平無奇,衣衫襤褸的女人。她像是經歷了一場自然浩劫穿越到門後,被灼焦的發絲淩亂地垂在肩上,灰黃色的袍子上沾著藍綠色的血。

藍綠色的血,那是喪屍的血。哪怕知道女人也只是幻像,蘇薄還是忍不住出聲質問:“你從哪裏來的?”

她幾乎無法控制自己的目光從那片藍綠色上挪開,粘稠腥臭的藍綠色,幾乎沒有流動性的液體,這就是喪屍的血,蘇薄見過太多這樣的血了,她不相信自己會認錯。

女人的臉上綻開微笑,那張平平無奇的臉因為這個笑容而煥發出光彩,她彎成月牙的眼睛挽著幾分慈愛,嘴角的皺紋像月下流淌的水波。女人對蘇薄張開手臂,是一個等待蘇薄去擁抱她的動作,而她輕聲回答蘇薄:“我是母親呀,小蘇薄。”

蘇薄站立不動,她看上去沒有絲毫動搖,但蘇薄自己知道,她握著鐵門的手已經卸了力道。

“為什麽一直不回應母親呢?”女人好奇地問,然後將自己張開的手臂往蘇薄的方向伸了伸。

那瞬間被戲耍的恨意將蘇薄完全填滿,但看著這樣的女人,這樣一個慈祥溫和,用瘦弱軀體不知跋涉了多少山水才站到她面前的女人,哪怕她很可能只是個幻像。

蘇薄咽下一口氣,告訴自己這是她最後一次向她提問。

“告訴我,你是誰。不然殺了你。”蘇薄的語氣和她的心一樣堅硬,起碼她自己是這樣認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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